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某表弟突然打来电话，当时正在读《培根论说文集》。早上有个包裹寄来家中，收件人是某表妹。我还以为表弟要跟我商量时间来取，想不到他说，明天早上你送到我爸的厂里好吗？我说，你爸的厂我还没去过。他说，那送到家里吧，早上的时候我们在家。我说，不知道明早有空没空（按平常的习惯，九点之前我是在睡觉的），尽量给你早点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尽量把心思重新放回到书本上面。这本薄书昨天开始看的，来电话之前只剩四十来页了，我打定主意晚上Pass，明天开始读马修·阿诺德的《文化与无政府状态》。临近月末，为了使本月阅读书单上多几个名字，就尽量挑些薄的书来看，不知道这是否也可算作一种自我强迫症了？这个电话的结果是我的精神怎么也集中不起来，没看几个字，心里就想着明天要给表妹送包裹，转念一想，为什么要我来送呢？他们自己来取多好，不过练练自己的车技，当当义务邮递员也不错，可是书今晚看得掉吗？
    越想越郁闷，发现母亲还在大厅里看电视，就把这事跟她说了。忽然想到，不如现在给他们送过去吧，书看不完不要紧，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母亲坚决反对，说这么迟了，明天再送过去好了。我说，不完成这事，心里总觉得不塌实。最可气的是，计划要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既然有了一，怎么说也要搞个二出来。其实这里，狄更斯的本文更值得注意。《大卫·考坡菲》第五十二章，一伙江湖儿女对希坡进行劾弹，以下截自米考伯先生所撰诉状，可与上次所钞数语相映成趣也：

    “‘第二款。据我所深知、所深信，希坡曾有好几次，在各种帐本、簿记和文件上，有系统地伪造维先生的签名，并且有一次，特别明显地伪造签名，这我可以提出证据来。此即为、此即如后所称、此即等于说：’”
     米考伯先生念到这一句叠床架屋堆砌起来的字样，又舔嘴咂舌摸了一番。这种堆砌，在他身上，固然滑稽可笑，但是却绝非他个人所特有。我在一生中，见过不少的人，有同样的爱好。那好象是天下人的通病。比如说，在法庭起誓作证，证人说到一连串的字样而只表达一个概念的时候，都好象非常欣赏自得。他们说，他们完全厌恶、完全憎恨、深痛誓绝，等等等等。教会从前的诅咒（注一），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则，才令人觉得它滋味盎然。我们常说到语言文字对我们怎样倔强残暴，难以驾御，但是我们也喜欢对语言加以残暴，残虐地施以驾御。我们喜欢在隆重场合中，使芜词赘语，结驷联骑而来，前遮后拥而至。我们在举行盛大典礼的时候，对于我们的仆从所穿的服装，究竟有没有意义，我们是不在乎的，只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如果抛弃那些噱头，《满城尽带黄金甲》还算是一部有意思的寓言。我设想着编剧们首先有了一个意念，它是电影的内核，然后再设想怎么给它穿上外衣，这里挑的是《雷雨》，正像《英雄》挑了《罗生门》。没有《雷雨》，没有《罗生门》，总还有其他什么。突然想起屠格涅夫的小说创作经验谈，引发他最初的创作冲动，往往是一个人物或几个人物的影子。与其说是人物，不如是一种意念或几种意念。然后作者（导演）就“去想象、创造、选择和组合那些最有用、最足以说明这些人物（或意念）的情境。”（亨利·詹姆斯语）
    张艺谋的电影从来不缺乏色彩，不缺乏意念，只是少了构造支撑这意念的情境的最佳途径，所以常给人非驴非马的印象。文艺作品中总是有这一类，它们或许有闪光的内核，但是总体看上去却营养不良，最多也只能穿件华丽的衣裳，里面没有虱子，包裹的只是一团空虚的小宇宙。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尽量朴素，揭开层层神秘的面纱，让那小宇宙自己来说话。为了避免它没张嘴就已经气馁，最好还是像养小孩似的，慢慢熬着好了。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前几天回了趟老家，因为作了别人的仓库，不事擦洗，所以满是尘埃。我以前的卧室算是干净点的，只是挤满了旧物件。寻了几张CD，又翻了翻老抽屉，把当年搬家时遗留在那的书拾掇了几本出来，当时以为它们已经毫无价值了呢。其中就有这两本，别看它们破旧，我可以得意地说一声：那是因为翻得多的缘故。下册上面还题了自己的小名，事实上这两本不是我的，是小学时候一位女同学借我的，除此之外，我记得还有一套《说岳全传》。据说，最高明的聚书方法便是借书不还（顺便说一句，那本汤姆·拉伯著的《嗜书瘾君子》怪恶心的，不值一翻），我不记得当年是否央求过她送我书哩，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是我最初的书友。一笑。不过，这位女同学让我幼小的心灵长期被一个问题给困扰：同姓人结婚后果会怎么样呢？话说回来，这小说的细节有点模糊，哪天去买个新版重温一下，手头这本就放进私人历史博物馆里去
    最近读狄更斯巨著《大卫·考坡菲》，深刻意识到他已发普鲁斯特之先声，洞悉了记忆的秘密，只不过没有强调“寻找”罢了。是否有人比狄更斯更早？或许有吧。前几日随意翻着这套旧书时，一见到前面插图时，失去的记忆马上重现在我的面前，这些线人儿是我最初的“偶像”。
    再顺便说一句，《大卫·考坡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在《南方都市报》上发表时，删了一段，还被改了标题，后者让我有小小的遗憾。

痴人之书
卢德坤

    读完格非先生的新著《山河入梦》，最不能释怀的便是由汤碧云最早揭示的所谓“花痴的目光”，小说安排每一位与男主人公有所接触的女性都接受了此一目光的洗礼，我们可以设想，如果谭功达没有这样一道目光，姚佩佩是否可以进入他的眼帘，而道士口中的凶兆“洗脚水”会不会只有一盆洗脚水那么简单呢？这目光揭示了，这个世界“永远有一个秘辛要探问”，《天方夜谭》中永远不会只有十二道门。
    现在我们回顾从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轰轰烈烈的“先锋派”写作运动，不知道多数人会怎么想。我本人感到“先锋派”这顶帽子也扣得太离奇了，它摆脱了前因后果，仿佛在一个独立的时段中横空出世一般。值得注意的是，我们看各家的访谈，好像统一过口径似的，闪躲腾挪，不想与之沾边。太阳底下无新事，就算十八世纪的英国没有出过《项狄传》，谁能说优秀的文学作品不是在曹雪芹、塞万提斯、拉伯雷、菲尔丁的传统之下呢？而“先锋派”们最大的影响就是把一个整体中的一项提炼出来发挥到极致罢了。瑰丽是瑰丽，只怕风一吹，瓣儿就谢了。所以，推脱是有自知之明的表示。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一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今昔物语》 三册 北京编译社译 周作人校  新星出版社2006年9月初版 
江绍原《民俗与迷信》 陈泳超整理 北京出版社2003年3月二印
潘雨廷《读易提要》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3月初版
《严耕望史学论文选集》 两册 中华书局2006年12月初版
陈国庆编《汉书艺文志注释汇编》中华书局2006年10月二印
黄裳《来燕榭集外文钞》作家出版社2006年5月初版
紫式部《源氏物语》三册 丰子恺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9月四印
王焕生《古罗马文学史》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10月初版
格非《山河入梦》 《作家》杂志2007/3 长篇小说春季号
汤姆·拉伯《嗜书瘾君子》 陈建铭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1月初版
雷纳·韦勒克《近代文学批评史》第八卷 杨自伍译 精装本 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12月初版
亨利-皮埃尔·罗什《儒尔和吉姆》王殿忠译 译林出版社1996年9月初版
但丁《神曲》 朱维基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1995年10月七印
《狄更斯文集·董贝父子》 祝庆英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年初版
《杨树达文集·积微居读书记》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12月初版
《培根论说文集》 水天同译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近读雅克·勒戈夫《中世纪的知识分子》（毋宁称之为《西方中世纪的学院派》），法文作品，从德文转译过来，也数少见吧。除了平常的“新史学派”在欧洲的代表，我还听说勒戈夫相当于法国史学界的陈寅恪。读这本小书，本来还嫌其没有一个明晰的框架，文学味又浓，一读下来才发现并非如此，作者设置了一个精致的框架，因为在预定的园地中操作，避免了一些烦琐的枝节，所以读来简直字字珠玑。这里抄录第一章中的一个小节，与猪君共勉：

    阿贝拉尔主要是个逻辑学家，他像所有的伟大哲学家一样，首先研究出一种方法。他是辩证法的伟大的先驱者。除了《逻辑学初阶》，尤其是1122年发表的《是与否》这两部著作外，他还把他的第一部《方法 论》献给西方思想界。他在这本书里以极为简明扼要的方式证明进行论证的必要性。神父们在任何一个问题上都意见不一致；一个人说“白”时，另一个人则说“黑”。这就是“是与否”。　
    因此就出现语言科学的必要性。唯名论产生了，这种理论认为，词语的存在是为了表明意义，但词语以真实作为基础。它们要跟它们意指的事实相符。逻辑必须竭尽全力，确保语言同它指称的真实之间的指义的一致性能够成立。对阿贝拉尔要求完美的思想而言，语言不是现实的面纱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一直很想重温一遍《恋情的终结》，但终究没有拿起来，今晚看了Neil Jordan导的同名电影，权当唤起记忆的一个媒介。小说读了甚久，里面有这样一个光明的尾巴吗？我想，如果让莫里斯一直这样乖戾下去，那股深重的怨气会不会一举将他抬到文学史中一个特殊的光辉的位置上呢？我理智上希望如此，但是脑子里一有这个想法，马上感到一阵恶心。
    格林小说改编的电影我只看过三部，除了阴郁的眼神，协调的黑影，《第三者》大体上还是令人愉快的，第二部，应该也是最近的《沉静的美国人》，包括这部《恋情的终结》你不能说很好的体现了原著，但是它们都给了我一种嫌恶的感觉，特别是后者，而它因为场景太少，精致之余，只觉得单薄，虽然对话仍然精彩，但是格林小说中铺天盖地的细节描写都不知去向了。但这些都不是使我嫌恶的主要原因。
    很奇怪之前读格林小说时一直没有这种感觉，但我现在是否可以判定格林的小说本质上都是令人嫌恶的呢？就像作为标志的胎记那样，这样的标记我们在不少格林的小说中都可以找到。也不能说当初的我对格林没有反应能力，那时候，比同胞兄弟更同胞兄弟的主人公们掩藏于更多的风景之中，以致让人觉得他们更为复杂——事实难道不是这样吗？而到了电影里，为了表 (浏览全文  引用此文)

    这几日正潜心读《利玛窦中国札记》，晚上到万圣书园网站看新书资讯，发现格非先生的新著《山河入梦》已经由作家出版社推出，定价人民币二十五元。原本以为要再过段时间才能在《作家》杂志上见到，想不到现在就有单行本了。杂志难买，这样也好。《人面桃花》因为有了杂志，所以现在看见半价的单行本也没想到要买，李洱先生的《花腔》也是如此。
    新浪网上已有试读。在豆瓣网查得清晰的封面，如果去掉红色的广告条，应该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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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读亨利·詹姆斯的《一位女士的画像》，已经过半。这部小说很有特色，虽然开局显得有些紊乱，但是这紊乱不是不可以当作特色的。我觉得它最大的特色便是每章的开篇与结尾，不由自主地让我想起——抱歉，可能会让一些人跌破眼镜——《疯狂主妇》，我是否可以将《疯狂主妇》的编剧与写《美丽曲线》的阿兰·霍林赫斯特联系在一起呢？我的印象是，亨利·詹姆斯在心理之外的细节描写不是很多，想通过他的眼睛了解英国文化，怕只是隔靴搔痒，我尚未读《英国风情》，下这样的结论是否为时过早？所以，整体看上去并非饱满，但是另有一种轻盈，我想，那与他所写对话的内容有很大关系。
    刚刚读到一段对话，发生在一名自认聪慧与一名貌似愚钝的妇女之间，我马上目之为“高明的对话”。我这里并非探讨写作技巧，当然，亨利·詹姆斯非常高明，为什么国内现在还不出一套亨利·詹姆斯文集呢？若干年前送出一本《使节》，现在想来实在肉疼。话说回来，之所以说它“高明”，是因为这话的内容，只要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我都将视之为高明。这样的人，即使他们的心眼再坏，在现实生活中，我也愿意与之做秉烛谈。要真说起来，对话描写大概也是有技巧的，但是讨论一件滑稽的事情，似乎不必再往紫罗兰上洒香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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