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刚上班，就看到一则令天下所有男人胆寒的新闻。乍看过去，寒毛倒立，偷偷钻进厕所，趁左右无人，检查了一下自己，方才安心。

    看到第二遍，发现是则假新闻，连时间地点都没有，彻底的知音体。

    看到第三遍，发现其实也不是假新闻，就是一软文广告，无非是推销一个庸医的。那种莆田游医，满大街都是。搜狐的弟兄们看走了眼，竟然把别人报纸版面上的软文都扒了下来当新闻发，还发狐首，亏大了，得追那家骗子医院讨广告费才是。

    这年头，做报纸的信不得广告商，做网站的信不得报纸，做读者的信不得媒体。忽悠，彼此忽悠。

    此刻，我在广州的秋天里。海珠上空的阳光，温暖得如同7年前晒在我头上的东山阳光。

    此刻，幼齿的奶奶在广医二院的手术室里。她第一次手术之后，不是太稳定，今天脑出血，现在正在接受第二次大手术。

    早上和幼齿去医院，看到奶奶的病床是空的，几个姑姑在哭泣，我们一问，才知道她们在为奶奶担心。但是那幅场景极大地刺激了我。如果你没经历过，你不会知道那样的场景有多么忧伤。

    幼齿的几个叔叔都从不同的城市赶了过来，现在在手术室旁的家属等候室等待。长一辈的亲戚都到了。

    我们都在默默地为奶奶祈祷。希望70多岁的她能够坚强地挺过去。

    希望手术顺利。这个手术如此漫长，9点多开始的，现在还没结束。希望奶奶安康。

    我今天发现，医院是一个集聚了人类无数痛苦的地方。

                                                     2008。10。2。    写于广州海珠区江南大道

    多年以后，当你重回一座旧城，心里所涌感慨的刻度，与你离开这座城市之后的生涯有关。离开之后，你若生活平静，则重返故地时不会有太多的感受；离开之后，若已经沧海桑田，再回到那个地方，内心一定翻腾不止。

    2005年，我回福州参加毕业十年聚会，想起阔别这座城市的十年间，像狗一样的仓皇和流离，伤感得有些木讷。那时我写了篇专栏，叫做《昨天的阳光照不到今天的屁股》。

    一年来，我时常去北京，但感触不多。离开的时间毕竟不长，而且常去，感觉北京城似乎仍在身边。我回到南宁后，基本平静，没什么好感慨的。

    后天，我即将回到一座城市。The Next Station:YANG JI。

    昨天晚上，翻出广州地图看。忽然觉得那里已经无比的遥远。东山，杨箕，沙面，二沙岛，公园前，上下九，顺记，这些名字，慢慢地流了出来。我三年没去广州了，这三年，我的人生动荡得有如颠覆。

    一直以为会在某次出差的时候回到广州，但三年间总是没有机会。这次去，是因为幼齿的奶奶重病，在广州动手术，所以赶过去看望。我从未想过，我和广州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去广州主要是看老人，惟一要做的事情是去一趟杨箕。我的心愿是，在这座城中村被拆除之前再去看看。它跟八大胡同一样，不会保留太久了，只怕都快动工了。当然，还要回趟广州大道中289号，看看南方体育那幢小楼上的“跟他们不同”的口号是否还在，再去南都走走。只是恰好放假，估计没什么人在办公室。没关系，就是走走。感怀一下曾经的青春。我20多岁的最后几年，都藏在那个大院里了。

    刚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我的旧文字。有两篇是说彼时心情的：《离开广州大道中，离开南方 》，《金钱向北，安逸向南 》。我看见了编排的几个错字，也看见了那年的我。

    去广州吧。看看旧景，旧人们各自忙，我就不打扰了，南方电视台的金牌主播简美女，听闻我们要去广州，已经热情得让我们惭愧了，我不想打扰太多故人，我就不一一通报各位啦，各位的饭局就免了吧，若是有机缘，我们或可在某个午后的南都五楼，或杨箕牌坊下的老四川潲水油菜馆，或某个发廊门前，或三点水网吧，重逢。足矣。

    广州的兄弟们，保重。我会在珠江边上喝着啤酒，将你们一一想起。这些年来，我们其实一直没有相忘于江湖。

    最近恐不上网了，不知道广州是否还是一样的乱世，我不敢带手提电脑去。如有闲暇，或会上一下网吧。当然，比网吧更重要的，是上下九的顺记。那里的芒果雪糕，我已经三年未吃，哦天啊，我不能够继续写下去了，想起广州的菜肴，我现在已经胃痛得痉挛。

    附：再补一篇老文吧。献给爱恨缠绵的杨箕。

　　
　　仲夏，杨箕学士离开杨箕　
　　
　　　 2005-06-14 15:30:55 　
　　
　　　
　
　　　　刘原
　　　　
　　　　我光着膀子坐在车厢里，像赤裸的章鱼抱着我的破烂家当。
　　　　大卡车叹了口气，艰涩地颠了起来，雨漠然地下，浊黄的积水像尿一样溅起来。湿淋淋的杨箕村如同一座巍峨的公厕，与正在远去的我面面相觑，我们如此熟识，熟识得有朝一日割席断交时彼此都失语了。
　　　　前些天碰到先前的同事，他问：你还住杨箕吗？我说是。他说你竟是要和杨箕共存亡了。在无数人的眼里，我就是一杨箕混混。不久前南京几位朋友来，车过南方日报，一片圣洁的发廊扑面而来，他们便挤眉弄眼地笑：这便是刘原笔下的杨箕了。在他们眼中，倚门浅笑的勾栏女子袒露的肉，刘原漏夜买醉涂鸦的艳，即是肉艳，我和发廊妹们，乃是羊城八景之外的两大候补委员。
　　　　我在杨箕，已经围困了四年。2001年，我第一次睡在杨箕村的阁楼上时，忽然失眠了，那是我第一次住在出租屋里，故乡的豪宅已在千里之外，我的女人不知道在哪里，我不知道会不会被新东家炒鱿鱼，总之富贵生活已经一去不返，而巷边的猫正在呜咽，邻屋的狗男女正在低吼，我愁得想哭。
　　　　睡了一觉，便过了四年，如同在杨箕大学里读了一回本科。我披星戴月穿过街巷去报馆写稿或做版，发廊妹们睡眼惺忪地守候着暗夜里的持枪男子；我曾经月入数百元，穷得揭不开锅，她们也曾经历过非典乱世，月入数百条蝌蚪。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呵。
　　　　有一次，看到一个女子被一群男子踹成了一条死狗，头磕在水泥地上，一摊血慢慢地渗出，趴在水沟边如熟睡一般。又有一次，在凌晨似睡非睡地醒来，听到有女子凄厉地喊强奸啊，也不知是从哪条巷子传来，忽然又死寂了，仿佛一次陌生的梦境。
　　　　杨箕是一座骚乱的村寨，我的许多同事，包括许多老总，都在这里蛰伏过，但我蛰伏的时间最长。四年来，我比公鸡起得还早，比野鸡睡得还晚，就为挣几个小钱，野鸡们的梦想是攒了钱回故乡当老板娘，我的梦想是攒了钱回故乡娶个婆娘，带着儿子去黄昏的湖边钓鱼。至于虚妄的功名，去他娘的。
　　　　而我终于还是离开杨箕了。发廊没留下蝌蚪的痕迹，而我已游过。
　　　　临走前，整理了许多旧报纸，上边残留着我的文字，如同我的体温，我默然地看了看，扔了。事过境迁，一切事物，包括我们的肉身，其实都是垃圾而已。
　　　　扔在垃圾堆里的，还有27岁时迟疑而偏执的我，我20多岁的最后几年，都扔在杨箕了，都扔在无边的黑夜里了。
　　　　搬家之后，我穿过阳光，去报馆上班，忽然想起自己没过正常人的生活已经好多年了。而那些浸泡在阴暗狭仄里的黄金年月，却是再也无法相逢了。
　　　　如今我住在明月路上，电脑的末尾是珠江上升起的明月，像一枚焦黄的烙饼。忽然想起了10多年前看过的一句诗：月亮烫伤了我的左胸。
　　　　我闻到烤肉的香味，醒了过来。漫不经心的，又咽了一口啤酒。

    几年前，天空出现了某种不明飞行器，香港的陶杰说过一句很麻辣的话：无钱开饭，有钱叫鸡。

    今年光景不好，国难频仍，物价飞涨，股票大跌，不过，这还是不妨碍，我们今晚再叫一次鸡。

    南宁正处于今年以来最强大的台风中。

    上班的时候，看到许多树被台风刮断，甚至连根拔起。到处是被刮落的横幅和广告牌。昨天晚上回家，不敢靠近楼房走，怕高空的玻璃。

    在岭南，台风是经常有是，我喜欢，因为凉快。现在都凉快得感冒了。北京是没有台风的，只有西伯利亚寒流。

    想起了那年去厦门，听大学的哥们说，早年厦门经常遭遇台风袭击，后来鼓浪屿建起了郑成功塑像，台风一到厦门就绕道了。呵呵，迷信一下。

    现在的南宁城湿淋淋的，是我30多年来熟悉的况味。

    长假完毕，座山雕召集山林众喽罗开例会。以下为会议纪要。

    座山雕：假期已过，各位不得再忙于开桌赌博，奸淫民女，须做好正事。现在各自汇报一下近期工作。

    大毛：一切如常，只那老流氓三番五次蛊惑恐有地震，小的们按捺了几天，现在没有地震，咱们已去他博客上羞辱了一番。

    座山雕：那为何我去他博客上检查工作，未见你等留言？

    二毛：那老流氓贼精，一看留言便知是我们的手笔，已尽数删除。咱们辛苦写下的无数跟帖，已无半点痕迹，这跟帖一条悬赏伍毛的奖金政策，殊难执行。（众贼鼓噪）

    座山雕：恩，你写一个补分申请，各位的工分，少不了。继续灭他。

    三毛：我已扮成那老流氓的粉丝去羞辱他，被那老流氓看穿了，一点鼠标即删去。

    座山雕（大怒）：哪有粉丝当庭大骂偶像的，还骂得这么露骨，一点文化含量都没有，那老贼定然一眼看破。你这头蠢驴，拉下，家法伺候，插后庭。（三毛被亲兵拖下，匪兵甲扛上竹篙……只听一声惨叫。）

    四毛（惴惴）：我已按大王要求，专骂他人品人格，说他怕死，软蛋，好让他的粉丝鄙夷他，不相信他，但跟帖又被他删除了。

    座山雕：你这傻逼，他那些粉丝肯定只相信他，你骂他人品差有个鸟用，那老流氓脸皮极厚，你想只靠寻常几句骂街跟帖就来混奖金？拖下，家法伺候，插后庭。（四毛被亲兵拖下，匪兵乙握着擀面杖狞笑而上……只听一声惨叫。）

    伍毛（满脸谄媚）：我大段大段地在那老流氓博客上留言，他一说敏感问题我就跟帖，他想查我是谁，但是一点我博客都是看到是空的。我还特意用侮辱他的名字注册了好多个博客名也。

    座山雕（暴怒）：你简直是驴子转世。（伍毛：您夸俺咧，其实俺的鸡鸡没驴那么大。）狗屁！我是说你的脑子像驴。你这么干，谁都知道你就是伍毛。你这个伍毛，名声本来就臭，还要暴露身份，拖下，家法伺候，插后庭。（伍毛被亲兵拖下，匪兵丙拿出烧得通红的火钳……只听一声惨叫。）

    六毛：大王啊，咱们这工作真是郁闷啊，那老流氓整天骂我们缺德没良心，以后生个小孩没屁眼。（众匪耳语：以后生小孩没屁眼才好呢，省得像我们这样，整天被大王插屁眼。）

    座山雕：别以为你们小声说话我就听不到。你们的孩子以后没屁眼，我一样插。只要他们还归我管，我拿搅屎棍插他们深喉，拿锥子插他们耳膜，拿烧红的铁丝插他们鸡鸡尿道眼。你们今天起，继续上老流氓博客搞他，哪怕被他插得后庭开花也要拼死一战。无事，退朝。

    （众匪捂着血淋淋的屁股诺诺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