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一 WWDC 開幕時，蘋果便宣布、並提供了新版本的 「那個裝置」的SDK，裡頭也包含了新的「那個裝置」的模擬器。除了拿來寫點小程式當做練習之外，同時也把玩了一下新版模擬器中所包含的中文手寫辨識輸入。辨識效果還算不壞，就算故意把字寫得龍飛鳳舞，系統也可以辨識一二。

不過，用了一下還是稍微有些抱怨，一是蘋果似乎以為這套手寫系統不需要任何解說就可以使用，所以，像中文標點符號不是靠直接寫出標點的形狀，而是要透過寫一個小短橫，然後從畫面右側選擇各種標點符號，這種我花了一些時間才試出來的使用方式，就沒有看到有相關解說；二是，有幾個字－如「很」、「上」等，我寫下之後，怎麼都辨識不出來，怪的是，我同事測試的時候，卻沒有這個問題。

比較之後，才發覺我和我同事在寫這幾個字的時候，使用的筆順是不同的，而筆順一旦不一樣，「那個裝置」也就不認得了。從網路上查了一下教育部的筆順標準，也才發現原來我用的不是教育部的標準筆順。在寫「上」這個字的時候，教育部標準是「豎橫橫」，而我寫成「橫豎橫」，是先寫又上角的那一橫，才繼續其他筆劃；在寫「很」時，在寫到右半部的「艮」時，教育部標準是先從右上角的一橫一豎開始寫，我的寫法則是先寫左邊的那一豎，而且在那一豎的尾部也不勾起來。

同事問我小時候是不是在小學課堂習字之外，另外有學過鋼筆字帖－他以前便注意到鋼筆字帖的筆順與官方標準不同；鋼筆字帖我沒練過，倒是十歲左右，家母曾經將我和舍弟送去眷村裡一位先生那邊胡亂學了兩年的柳公權，到現在還依稀記得《玄秘塔碑》的前幾個字是「唐故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想來我寫字的筆順與習慣，就是那時候開始變成今天這樣，另外還有一些筆劃形狀的小細節，如，我在寫「我」這個字的第一筆，不是右上左下的一撇，而是左上右下的一點，或是偶而寫成一橫。說起來小時候糊里糊塗被送去學字，現在看來也沒什麼用途，姑且不論這年頭誰還會看你寫字寫得如何，而且這樣學了一陣子，字還是寫得不怎麼樣，只有一些習慣改變了，變成「那個裝置」不認得的那種。

做出一套中文輸入法後，最常被拿來討論的就是正確率，這種討論屢見不鮮。但在看到這方面討論的時候，往往可以看到幾個有趣的地方，其一是，既然是討論「正確率」，「正確率」是個「率」，該是個統計問題，但是往往可以看到，討論的是稍微試打之後對於結果的直覺反應，或是舉出幾個極端的個案，但是就是沒有什麼真正拿出統計數字的比較；再者，在討論拿輸入法打中文可以多正確這個問題的時候，又牽涉到一個統計不能解決的根本前提－什麼才是正確的中文？或，語言這種事情，有沒有可能有完全的「正確」？－我寫「上」的時候，不是寫成「豎橫橫」，而是「橫豎橫」，就算是錯的嗎？

不管怎樣，拿政府標準，總是一個便宜行事的方式，但是真的接觸到這方面資料的時候，又總是納悶，怎麼政府標準也是一堆錯誤，或是與你所知道的常識差這麼多。

在台灣在做輸入法，你大概會用到中研院、研考會還有教育部的資料，你可能會花上十萬元買一套中研院拿納稅人的錢編製的一套 語料庫，從裡頭抽出詞彙、詞彙出現的頻率與上下文關係的統計資料，然後發現裡頭盡是一堆錯字，比方說，你要打「哈密瓜」，但是這套語料庫裡頭出現的是「哈蜜瓜」。

而如果你要做注音與倉頡輸入法，則是必要參考研考會中文全字庫專案，就以全字庫專案提供的注音輸入法表格來說，前後出了許多版本，在之前的幾個版本中，就有一些明顯的錯誤，比方說，在「ㄙㄨ」（su）這個讀音的列表中，居然有「薊」（ㄐㄧˋ，ji4）這個字，而「薊」怎麼也不該讀成「ㄙㄨ」；研考會後來的版本修正了這個錯誤，但又實在讓人覺得沒辦法放心。而在目前坊間許多輸入法軟體中，還是會打「ㄙㄨ」跑出「薊」，而讓人覺得又莞爾又無奈的是，當各家輸入法在比較正確率的同時，其實都是根據錯誤的政府資料，做出了錯誤的輸入法。

而同一個字出現在不同的詞彙中，又往往會有不同的讀音，而要確定一組詞彙的讀音，則是要參考教育部國語辭典。照理說教育部國語辭典應該是台灣最具公信力的資料，所以教育部在調整中文標準的時候，輸入法軟體也應該做出一些對應的修正－比方說，過去在提到「汙染」、「汙穢」的時候，用的是「污」這個字，但是官方標準是「汙」，在教育部國語辭典上，現在用「污」是找不到東西的；但是放眼過去幾年，教育部似乎又把國語辭典搞得很沒有公信力。也姑且不論現代中文中到底有沒有像「白雪公主症候群」，在讀音這方面的資料，有時還真是讓人手足無措。

比方說，你可以查到「廁身」與「廁身其間」兩個詞條，而兩個詞條的意思是一樣的，都是「混雜、混跡在什麼之中」的意思，但是兩者的「廁」字居然讀音不同，前者唸作「ㄘˋ」（ci4），後者唸作「ㄘㄜˋ」（ce4），為什麼讀音不同？百思不得其解。

而「廁」這個字又有一個完全超出常識之外的讀音，「茅廁」這個詞條唸作「ㄇㄠˊㄙ．」（mao si5）－這種念法不知道出自哪裡，中國之大，說不定是哪個地方的土話，但是就我個人使用現代漢語的習慣，我連「ㄙ」要怎麼念輕聲都不太清楚；而且，幸虧在現代的漢語中，可以用其他說法代替「茅廁」，要不然，哪天你去光華商場買東西的時候，問店家「茅廁在什麼地方」，得到的回答說不定是「放在鍵盤旁邊」，或是人家以為你在講「卯死啦」之類的。而在這個地方，教育部國語辭典又表現出了不一致，明明「茅廁」的「廁」唸作「ㄙ．」，在「廁」這個字單獨的解釋中，卻又沒有這個音。

這些是你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鬼標準的標準，而另外某些標準呢，則是你就算知道是標準，但是也不太想要支援的標準。比方說，「姊妹」的「姊」這個字，平常大家都唸作「ㄐㄧㄝˇ」（jie3），教育部說，這是通俗的語音，至於讀音呢，則統一為「ㄗˇ」（ci3）－試想，倘使有天你真的在用教育部的標準讀音打字，你可能在用注音輸入法的時候不小心按錯一個鍵，或用的是一套不需要輸入調號的拼音輸入法，當你在 MSN 還是哪套即時通訊軟體中，想要打一句「表姊你好」這樣的親切問候的時候，天曉得會跑出什麼結果出來…。

而最後的問題，又是，就算你自以為是依據了一定的標準，但你永遠也不會想到，用輸入法的人，操的又是一種中文。

做輸入法這種工作最基本、也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相容性，當你開始做了輸入法之後，弄個一個線上討論區，你會看到最多的問題、也是讓你最為無力的問題，也就是相容性。

就像你做個網站，先不管網站上的內容如何功能如何，你會遇到的最基本的問題是怎樣在 Internet Explorer、Firefox、Safari、Opera 等不同瀏覽器中，都可以看到相同的頁面；而當你開始做一套輸入法，也先不要說輸入法的功能如何，第一個要求就是怎樣可以在各式各樣的應用程式中－辦公軟體、通訊軟體、美工軟體、線上遊戲，都可以打出字，都可以正確出現選字窗等輸入法所需要的使用介面，還有，因為輸入法基本上屬於每個應用程式都會載入的外掛程式，你也不能夠讓各個應用程式在載入了你這個輸入法外掛之後因此當機。

如果你想要靠單打獨鬥或是光是仰仗社群，光是相容性這份本分，就不知道可以消磨掉多少熱情。文書或是辦公軟體，如果是使用系統的文字元件，或是規規矩矩的按照系統規格實作，大多沒有問題，但是，你在 2008 年還在做輸入法，你就會發現，許多人的需求，並不是在辦公軟體中使用輸入法，或是用在所謂生產力的用途上，而輸入法最大的相容性問題，大多來自於－線上遊戲。

以 Windows 作業系統來說，微軟對於 DirectX 應用程式如何支援輸入法，可以說非常自由－或是放任。這一套遊戲可以因為需要，所以完全不支援輸入法，另外一套遊戲可以允許輸入法使用原本的介面，再來一套遊戲則是為了整個遊戲的外觀與使用體驗，所以輸入法就算可以輸入，但是輸入法應該要關閉自己的介面元件，讓遊戲自己來幫你繪製輸入介面與選字介面（例如魔獸世界、楓之谷、跑跑卡丁車等），又一套遊戲則是雖然要求輸入法自己提供介面，但是遊戲自己在全螢幕模式下把自己放在所有視窗的最上層，甚至蓋過輸入法的介面…每一套遊戲之間，對於輸入法的支援，都可以完全不同。有的時候線上遊戲還會把不認識的輸入法當成是非法外掛，有的時候，嗯，是的，輸入法會把遊戲搞當。

因為相容性是輸入法的本分，需要解決相容性的軟體又遠多於其他，所以在整個團隊中，測試工作便顯得格外吃重－其實可以這麼說，以輸入法專案而言，測試人員的角色比開發者更重要。

如果你是真的要嚴肅而認真的做輸入法，你便必須要天天做這樣的事：功能寫到一定程度時，測試人員把新的測試版本輸入法裝起來，接下來逐一把常見的生產力工具打開，把輸入法功能全部用過一次，逐一關掉，再來，測試人員的電腦上面需要安裝各種會有玩家詢問相容性的線上遊戲，而這些線上遊戲的數目，相當於前述各種生產力工具的總和（試想：在 PTT BBS上的線上遊戲討論看板就有70個，巴哈姆特 BBS 上則有將近120個），每套遊戲動輒數 Giga 大小，而線上遊戲廠商在你裝了這個動輒數 Giga 的遊戲後，通常還不能夠讓你直接進入遊戲測試，還會要求你繼續下載數百 Mega、或是又是上 Giga 的 patch，你大概會花上個幾個小時下載，然後進去打個五分鐘的字。最棒的是，在測試線上遊戲的輸入法相容性時，你完全沒有辦法使用任何自動測試工具－你也知道在線上遊戲中跑自動測試是什麼意思。

輸入法相容性工作，又往往是這邊堵起來、另外一邊又漏水，往往是你針對某套軟體做了修正，這個修正又會造成另外一套軟體裡頭的問題，所以，每做一次修正，就必須所有測試項目全部從頭操作一次，才能夠真的比較確保輸入法沒有問題。而更讓人氣餒的是，有些軟體就是有問題，就是不管你怎麼修，就是不相容，或是當你把問題修正之後，這款軟體就改版了，但是就還是不斷會有人詢問－包括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套不相容的軟體本身也在 beta 當中，你現在去改自己的程式，只會造成對方下一個 beta 版本，又會不相容，但是，就是會有人希望你有哪一個 beta 版本不相容，就應該全部因此多出一個修改版本。

再者就是你做自由軟體的價值問題。

你看到的是，一群人為了線上遊戲每個月去購買點數卡、去競標虛擬寶物，在詢問信件中，開頭是這樣寫，「感謝您的無私奉獻」，雖然是相當禮貌，但是為了這樣禮貌的感謝，是不是就值得花幾個小時下載你根本沒興趣玩的遊戲？是不是就值得幫沒有按照輸入法規格製作程式的遊戲廠商擦屁股？花上這樣的力氣對於你所投入的專案又有多少幫助？

而你又要怎樣與線上遊戲的玩家說所謂的自由軟體精神呢？這樣嗎？－「這是一個開放的專案，我們非常感謝您的寶貴意見，但是我們更期待的是您的熱心參與；對於您所回寶的線上遊戲，相信我們絕對不會比閣下更為熟悉，在我們的網站上可以看到我們所有的程式碼，如果閣下可以提供本軟體的相容性修正，我們一定會儘快放入下一個修正版本當中。」別鬧了，人家關心的才不是什麼自由，就是免費而已。

Dil Kya Kare？你該怎麼辦？你可以有幾種選擇，一是繼續寫你該寫的程式，然後繼續不斷接受這樣的騷擾。二是，但是反正你參與這個專案的時間已經長到足夠寫到個人 portfolio 上，大不了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當然嘛，這種專案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總是會人有來來去去的，不過你也可以做人做得更絕一點，你明明知道輸入法這種軟體天生就是每分每秒都可能與任何一套軟體不相容，但是你不管了，有問題都是團隊裡頭的其他人做爛了，但是就算被其他人做爛了，還是要吹噓一下，幾年前做過怎樣的調整，所以就算現在多麼不相容，軟體效能還是非常好喔－雖然這種吹噓怎麼看都是廢話，你用幾年前的技術、工具與方法寫出來的東西，在今天的電腦上當然跑得都很快。

再來一種可能是－你有沒有辦法將這種老實說沒有人期待軟體需要自由、卻又根本妨礙你手上的自由軟體發展的需求，這種完全就是在收拾爛攤子的工作，做一定的切割？

竊以為全台灣最應該自己出來做輸入法、或是支持輸入法開發的，實在莫過於華義或是遊戲橘子這些公司，你可以看到現在所有對於輸入法的需求，實在就是這些公司造的孽。約莫兩個月前有這麼個線上遊戲的電視廣告：「不要放棄試玩的機會，公測的時候，台北準備好了、高雄準備好了…安裝光碟準備好了、獎金準備好了、光纖與伺服器都準備好了！」什麼都準備好，你就是不知道，到底輸入法的支援有沒有準備好。

而實際發生的狀況相信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某搜尋引擎以及入口網站業者去年時與 OpenVanilla 團隊的成員洽詢，之後我們也便著手與客戶合作，製作第二個以 OpenVanilla 為基礎的客製化版本，然後在實際計畫釋出日期的前一個月，還在測試中的軟體版本與網站就提前曝光…。

我們這位客戶之所以做這套產品的市場策略究竟為何，我們沒有辦法代替客戶發言，我們只能就 OpenVanilla 專案的立場發言：在合作過程中，我們確實感受到，我們的客戶極其重視這套產品與其他軟體、特別是線上遊戲的相容性（…雖然一開始在網路上散佈的測試版本是還有很多問題還沒修完、功能也還沒做完的版本），並投入了相當的資源解決相容性問題－而這正是 OpenVanilla 專案最需要解決的困境、要擺脫的泥沼。甚至在使用介面的設計上，也表現出了這一點－這個最近要推出第一版輸入法，選字介面之所以要做成黑色直式的，就是因為在魔獸世界、楓之谷、卡丁車等遊戲中，遊戲自己繪製的介面，就是黑色直式的。

客戶的 QA 部門「天天玩遊戲」，每天不斷重複前述負擔大到可怕的測試工作，找出許許多多在你腦袋裡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甚至包括，在 Windows 作業系統中，如果您使用 12pt 或是 10pt 的新細明體，微軟將「敪」（U+656A）與「敠」（U+6560）兩個不同的罕用字，在字體中造成同一個字（當然，這是微軟的問題）。然後，客戶撥了經費，買下 OpenVanilla 團隊的時間，除了製作客戶想要的功能外，就是逐一解決各個已經彙整完畢、可以依照一定步驟重現的問題，嗯，就當做是 job 在做。而各種會打斷開發者的相容性問題回報，也有客服人員可以幫忙（意思就是，我也不會也不能在這裡，就這個產品，代為回答我們這位客戶的客服人員應該解決與回答的問題）。

想拿非商業的鎚子去搥應該用商業的鎚子去搥的釘子，無非是「爽到你艱苦到我」，而且愈來愈離開 OpenVanilla 架構在幾年前發想時的初衷：OpenVanilla 的最初目的在於提出一套通用的架構，建立一套可以讓開發者擺脫平台相依問題，快速發展各種輸入法的工具，而 OpenVanilla 專案過去幾年做的事情，除了將諸多既有的中文輸入法移植到 Mac OS X 平台上，真的有讓文字輸入這件事情比較往前走的，還是在於開發出了新的台語羅馬白話字輸入、Unicode 藏文鍵盤與世界語鍵盤等。相容性問題對於輸入法而言固然重要，但是你手上這個自由軟體專案就只停留在能不能讓人組公會打怪、或是交易虛擬寶物，只會讓你錯過許多更重要的事情。

去年緬甸蕃紅花革命前後，有位緬甸青年朋友寫了一封典雅的英文信件給 OpenVanilla 團隊（收到信的時候，感到相當意外，老實說，平常從來沒有人會用上 noble 這類的字眼稱呼自己）。內容是，他正在從事緬甸語文輸入軟體的工作，而 OpenVanilla 跨平台的特性，該是可以有相當的幫助，不知道 OpenVanilla 是否有英文手冊以及 API 文件－你也知道，唉，沒有；而 OpenVanilla 團隊也不可能自己寫出一套緬甸文輸入法。之後就與這位朋友失去聯絡，你也不知道在緬甸風災之後，這位朋友的近況又是如何。

既然有人樂於討好線上遊戲玩家的輸入需求，OpenVanilla 團隊也樂於解套。而 OpenVanilla 專案接下來的發展方向會是：將合作過程中所發展出的改進，回饋到 OpenVanilla 的核心架構，在輸入法模組方面，重心不再會是自行發展、維護一堆模組，或許也會停止一些不應該繼續支援的模組，而是會投入更多心力，關心怎樣可以讓更多人更輕易的發展輸入法，照顧到更多到了 2008 年還沒被顧及的語言輸入需求，首先要開始的，就是前述的英文（不可否認，英文還是這年頭真正的世界語）文件工作。而之後的 OpenVanilla 釋出套件，也會與過去的發佈方式有所不同，你會看到的不會是一套像是輸入法產品的東西，而會像是一套剛裝好的新版 apache，陽春，但是更為穩定與強大，更具有新的可能。

在呱呱墜地的那一刻時，你的母親就透過她身體給了你的身體牙齒，這一系列的牙齒，我們可以稱為牙齒 1.0，而某個時候開始，大概是你身體的某些毛髮長齊了的時候，你的身體突然又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幾顆牙齒，這些牙齒，我們可以稱之為牙齒 2.0。牙齒 1.0 都是直長的，牙齒 2.0 則是橫長的，牙齒 2.0 的發展，基本上是以戳入並動搖牙齒 1.0 的牙床、挖出牙齒 1.0 的神經、讓你的腮幫子腫脹行進。

而一根神經的疼痛訊息，就可以抵消所有口腔可以接受的歡樂。照理說在口腔中撕裂、磨碎使用熱油與大火處理過的大塊動物屍體，應該可以帶給你無比的快感，但是這種快感完全無法壓制神經末梢傳來的疼痛，你甚至不願意去想舌吻可以帶來怎樣的舒暢與酥麻。所以這種疼痛，像是遠比被熱帶風暴親吻的印度支那半島上或是被地震親吻的土地來得大大的真實。

由此可知，完全沒有必要對於 2.0 這樣一個版本號碼、這樣一個浮點數字，抱持任何期待；需要期待的是健保卡上又要添加多少電磁記錄與怎樣才可以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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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一年級選修歷史課的那位任課老師去世了。他的死訊上了報紙的頭條。

會上報的原因，很顯然，與你上過他的課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不管他的死訊上了報紙這件事情，與你有沒有修過他的課一點都沒有關係，你還是會覺得，這位老師是位好人－怎麼說呢？光是從十多年後的現在，你試圖回想十多年前在課堂上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光景，卻發現你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就可以得知。完全沒有印象，就代表說這位老師在課堂上從來沒有激怒你，而在認知與記憶上具有劣根性、最喜歡熱鬧看人家吵架如你，如果也真的沒有什麼其他的印象，想來顯然這位老師也沒有激怒過什麼人，或是，就算激怒過什麼人，也在很好的災難控制之下讓你不知道。由此說來，這位老師很會做人，在這個虛情假意的世界裡，還有什麼比小心謹慎認真做人更為誠懇，這位老師是位好人。

就是因為這位老師是位好人，所以當這位老師進入了新總統的內閣名單的時候，他的好似乎也就讓人忘記了，這位老師好像沒有什麼行政上的歷練，如你所知道，也如你從報紙上面看到，這位老師除了幹過教授教授歷史外，幾年下來幾乎都是擔任中國國民黨的黨職，報社的記者還特意強調這位老師年輕的時候也寫過幾部出色的鄉土小說－而這樣的歷練跟擔任內政部長之間有什麼相關呢？不過，他的好就是會讓人忘記追究這點，而且，現在也已經完全沒有追究的必要。完美的讓你完全沒有印象的完美的好，想來新政府的內閣職位也該算是對這樣的一份好的合理的好報償。

然後你這位沒有什麼印象的好老師在住處附近登山時莫名其妙的心肌梗塞，莫名其妙的簡直像是《死亡筆記本》那部玄怪漫畫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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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ipur。粉紅之城。

雖然你可以看到當地政府貼上了這樣的標語：「綠化的城市、乾淨的城市」（Green City、Clean City），以你的眼光倒是看不太出來哪裡有綠化以及哪裡乾淨就是了，不過倒也不是說不通，只是你要改用印度的標準。即使路上的行車也是亂到一個恐怖的局面，所有的交通號誌的用途甚至連參考都說不上，

不過，在這個城市裡，除了會有一種讓你身處在人類文明遺址中的感受，還有就是活生生的居民在歷史建築裡活潑的活動著的感受。城市座落在山谷中，在城市裡的任何一個角落，抬起頭，除了是印度斯坦的朗朗晴空，就是環抱城市四周的一圈土黃色小丘上，那座十六世紀時留下的巨大土黃色碉堡，還有在陵線上蜿蜒如長蛇的城廓。即使馬路上的行車多混亂、路邊有多少垃圾與閒晃的牛群，你還是可以從一排一排齊一的房舍，相同尺寸的門扉與招牌，看出這裡當初該是一個有設計過的城市－只是後來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錯－有人說這個地方其實只要再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是個不錯的地方，說來該是不假。

你可以去逛逛四百年前安珀王國所留下的種種，雖然假如去的時間不對－例如上個月就不是什麼好時間－你可能看到的更多會是整修中的鷹架，你去看水上宮殿的時候，可能看到的是湖邊的一整座鷹架，還有鷹架在水中的倒影，你去看風之宮殿的時候，你會比較想稱之為風之工地。但至少你還是可以沿著總是有畫了彩妝的大象在行走的道路，前往最富盛名安珀城市宮殿，你知道，今年初的寶萊塢歷史戰爭愛情大片 Jodhaa Akbar 就是在這裡取景拍攝，超級大美女 Aishwarya Rai（唉，為什麼她要變成 Aishwarya Bachchan 呢？）所化身的 Jodhaa 公主，就是來自這個王國、自幼住在這座宮殿。你所看到宮廷中的這座亭子，就算 Jodhaa 公主沒有在這裡待過，至少 Aishwarya Rai 也在這裡不但留下倩影、也留下電影－即便印度觀眾看這部乖違史實許多－Jodhaa 公主應該要嫁給 Akbar 國王的兒子，而不是 Akbar 國王－的電影時，可能跟你在看劉德華演趙子龍的感想差不多。

你在這裡，在夕陽西沉的時分，在旅館屋頂的露天座上，大啖香料羊肉，剛出爐熱烘烘表皮酥脆的烤餅與甩餅（兩者的差別還是要花上一點時間才能搞清楚），還有香蕉拉希，你還在這裡第一次知道印度人做的中國菜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來沒有想過所謂的春捲用的不是春捲皮，而是用那種叫做 roti 的印度甩餅，你也沒有想過原來春捲裡頭可以包番茄與青椒。你的旅館房間在一樓，窗戶外面就是一片精心整理過的花園，而這樣一間兩人房一晚其實也才台幣四百多元。

你在這裡買了手工染製的長衫，也幫母親帶了一條赭紅色的羊毛披肩。從 MI 路穿過一條電器街後，是沿著城牆的一片市集，你在糕餅店買了帶有薑味而且甜到要死不活的甜點（印度糕點好像只能夠用這三個分類區分：很甜、非常甜、非常非常甜），你在拖鞋攤子挑選拖鞋，一邊看著旁邊少女們在雙手上繪滿了各式各樣的紋飾，你在這裡也順便買了大吉嶺的紅茶，然後你沒有想到其實大吉嶺也有不少的伯爵茶與綠茶。

你在這裡第一次走進印度的電影院，看了講述兄弟鬩牆的動作大片《Race》與喜劇《Krazy 4》，雖然語言的隔閡讓你無法掌握笑點，總之，你從來沒有想過印度隨便一家電影院的放映廳都這麼大，動輒便是七八百人的大廳，座位上可以讓你盡情舒展雙腳，椅背可以往後躺，你可以躺著看一部動輒兩個半小時以上的印度電影，而票價只相當於台幣五、六十元。

有時候你會覺得印度觀眾的反應甚至比電影還來得有趣－當歌舞 MV 亂入到電影情節的時候，在台灣的網站上的文字裡，你看到的種種反應都是對歌舞的不耐，但是在印度你看到的是觀眾開始喧囂、鼓掌、歡呼、吹口哨…你還可以看到有些觀眾紛紛拿出手機，將這段歌舞錄進手機中，歌舞結束的時候，甚至連後面的情節都不看了，而是仔細端看剛才手機裡頭到底錄了那些內容…。

這樣的一座城市也會莫名其妙的遭受連續炸彈攻擊。

八十人死亡，一百五十人受傷。而你無從得知這八十人當中有沒有幫你從美金兌換盧比的旅舍老闆、還是拖鞋店的商販、糕點店的師傅、在路邊一直問你要不要搭車的三輪車司機、還是一直跟在你背後，用像是他唯一學過的英語，問你有沒有盧比的小乞童。

下載

去看，去假裝發愁

去喝一頓喜酒
去看新娘的穿著
去想，該包一千六？
還是應該要包上個三千六？
去算，去用禮金丈量朋友

去對著花圈呆坐
去看典禮的哀榮
去跟隨著司儀的動作
去向從來就不熟的長輩鞠躬
去看，去看西索米趕場的演奏

去讓死去的就此沉默
去跟還沒死去的繼續應酬

去看，去假裝發愁
去聞時間裡的腐臭
去厚顏無恥地在地球
繼續佔據一個角落
去通勤，去工作
去刷牙，去上廁所
去調整鬧鐘
去看，去假裝發愁

去尋找紅利點數與循環利息之間的賺頭
去比較標準扣除與列舉扣除
哪個省的比較多

去讓帳單叮嚀你
一個月又到了盡頭
去讓國稅局比你還懂
一年來有過哪些收穫

去看，去假裝發愁
去聞時間裡的腐臭
去厚顏無恥地在地球
繼續佔據一個角落
去通勤，去工作
去刷牙，去上廁所
去調整鬧鐘
去看，去假裝發愁

去看今天馬桶是阻塞還是暢通
去看今天垃圾車有沒有資源回收
去看日子如同壁癌般一片片剝落
去看日子裡只剩下麵包屑般的生活

去看今天自己又有多少貪婪的渴求
去看今天自己又被多少垃圾淹沒
去看今天自己又與多少人擦肩而過
去看自從你離開之後
已經過了多久

—總之
我，想要傷害你
因為我，也想要你來傷害我

我，想要傷害你
因為我，也想要你來傷害我

我，想要傷害你
因為我，也想要你來傷害我

約莫兩年多前開始，在網路上開始流傳一則笑話，笑話的大意是：有兩位網友剛認識，卻還不熟悉，在透過網路即時通訊軟體聊天的時候，其中一位因為使用微軟新注音輸入法，為了加快聊天速度，所以並沒有正確選字，就直接送出，用語中就出現了許多的性器官名稱，例如「韓劇跟西洋劇都一樣差勁」變成了「含巨根吸陽具一樣插進」，而造成了聊天的誤解。為什麼會造成這樣的誤解呢？就這篇笑話中表現的態度來看－那自然是微軟新注音輸入法的錯了。

而根據 Engadget 最近這篇文章：〈癮軟體：新酷音變更聰明了喔－新酷音共享詞庫080428更新〉，又提到了這個笑話，而且以這個笑話，直稱微軟新注音是一套「色情輸入法」。文中這麼說：「不用再擔心看到「肛潤睪丸」或「含巨根吸陽具都一樣插進」了Orz，好高興可以脫離色情輸入法的魔掌。 」

這就讓人相當好奇－用微軟新注音打字的正確率（或錯誤率）到底有多糟糕？

所以呢，做了一個簡單的小實驗。我們就以那則笑話中使用微軟新注音輸入法打字的網友所打的內容，根據其讀音，以目前 Windows 上面的幾家智慧型注音輸入法，在完全不打字的狀況下輸入一次，看看輸入的結果會有多少錯誤。實驗使用的文本如下，共 59 字。

就平時教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帶詩班 領詩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半才開始教詩班的 以前是做行政方面的事
韓劇跟西洋劇一樣差勁

這個小實驗大概依照以下規則進行：

• 在打字的時候，是一次打到斷行或是有空格時，才按下 Enter 按鍵送出。
• 測試的輸入法包括微軟新注音 2002、2003 以及 Vista 版本、漢音、倚天忘形 99、自然 8，以及最新版本的酷音輸入法 0.3.4.5 版本，同時測試酷音在使用共享詞庫前後的狀況。
• 測試的環境是 clean install 的、剛裝好第一次使用的 Windows。測試方法是準備 Windows XP 與 Windows Vista 的 VMWare Image，裝好之後馬上拍一個 snapshot，安裝（如果這套輸入法必須另外安裝的話）並測試完畢之後，立刻還原。
• 在這段文字中，「差勁」的「勁」是一個例外狀況。「勁」有兩種讀音，Jin與Jing，大多輸入法將「差勁」一詞標為 ChaJin，唯獨漢音輸入法、與新注音 VIsta 版本（新注音先後幾個版本的詞彙中，標上的注音還不一樣，是有那麼點奇怪），是標為 ChaJing。在這個地方就都以可以打出「差勁」一詞的注音輸入。

結果如下表。各種輸入法打出的結果附於文後。

雖然這個實驗的字數並不多，不算什麼可靠的實驗。不過，實際打打看這段讓新注音輸入法變成「色情輸入法」的文字，卻可以看到，用新注音輸入，錯字反而比自然、漢音、忘形少，錯字最多的是酷音。從 2003 版之後的新注音輸入法，在輸入「韓劇與西洋劇一樣差勁」這句話的時候，都是一字不差。

酷音的共享詞庫，像是有針對這段文字做過一定的調整，比方加入了「詩班」與「韓劇」兩個辭彙，但是錯字的數量也是與 Windows Vista 內建的新注音相當。而如果說酷音加上了這個共享詞庫，在某些狀況下就因此比較準確些，再拿來與新注音比較，那麼，要拿來比較的對象，應該是加上了這些詞庫的新注音－新注音同樣具備自訂詞庫，與詞庫匯入、匯出的功能。問題只是出在，有沒有人想要將這套共享詞庫轉換成新注音格式匯入而已。

微軟新注音的確稱不上好用。竊以為，新注音的最大問題莫過於使用 Shift 切換中英文，還有令人困擾的標點符號配置，而打字時需要輸入標點符號的機會並不小－使用 Shift 切換中英文這個行為，應該是北京微軟繼承拼音輸入法的行為而來，使用拼音時並不會用到 Shift 鍵，相反的，在標準注音鍵盤配置上，注音符號佔用了上方數字鍵以及逗號、句號按鍵；打字時如果需要輸入標點符號，往往需要按下 Shift，但如此一來卻切換到了英文模式，十分惱人。到了新注音 2003 版的時候，才可以透過設定，關閉這個行為。

在標點符號配置上，完全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在 2002 版中，在中文模式下輸入 Shift + 1，會出現 1，如果你要輸入驚嘆號，你必須先切到英文模式，再切回中文繼續打字；從 2003 開始，又將許多標點符號按鍵，對應到 Ctrl 與其他按鍵的組合上－當你按下 Shift + , 出現的是小於符號「&lt」 ，而不是逗號，按下 Ctrl + , 才是，而逗號卻是最常使用的標點符號。相對來說，自然、漢音、酷音，對我而言也的確比較順手。

微軟新注音的設計問題不小，但如果要說新注音的內容正確率有問題，就得端看比較的標準是什麼，還有到底是拿什麼依據做如此的立論；在網路上面可以看到許多嘲弄新注音選字錯誤的故事，不過呢，可能頂多只能說明－新注音的使用人口最多。說來幾套注音輸入法的正確率，都並沒有多大的差異，如果拿來打唐詩、打古文，正確率都一樣差。

而新注音的另外一個行為，則是會把最近打過的字調整成比較容易出現，所以，如果之前就經常輸入那些充滿性器官名稱的詞彙，的確是可以把新注音調教成色情輸入法；不過呢，好色之徒搭配色情輸入法，也沒有什麼不好就是了。

而這些講注音輸入法選字錯誤的故事，倒是有個地方值得注意，就是：幾乎所有的笑話，都發生在使用即時通訊軟體的場合裡。不知道有沒有人做過這樣的統計－你一天當中使用輸入法時，有多少字是在文書軟體中繕造公文、撰寫文章，還是在打屁閒聊；而如果將輸入法用在正經的用途上，就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或許可以說，因為使用者在寫作的時候必須花在文字上的心思，足以克服輸入法正確率的不足，那麼，輸入法的設計，似乎需要的是對於不正經的用途方面調整。

比方說，目前各家輸入法，幾乎都是以報章新聞語料做為詞庫頻率統計的依據，但是，如果是倒進一大堆聊天記錄當做語料，對於使用者來說，還會更有用一些。

新注音 2002

就平時交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帶失班 領失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半才開始焦屍班的 以前是做行政方面的是
函據跟西洋據一樣差勁

新注音 2003

就平時交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待失扳 領失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半才開始交詩般的 以前是做行政方面的事
韓劇跟西洋劇一樣差勁

新注音 VIsta

就平時教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代詩班 領失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半才開始焦屍斑的 以前是做行政方面的是
韓劇跟西洋劇一樣差勁

倚天忘形 99

就平實教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帶師般 領師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半才開始教師般的 以前世做行政方面的是
含據跟西洋據一樣差勁

自然輸入法 8

就平時交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代師班 領師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半才開始教師般的 以前是做行政方面的是
含具跟西洋具一樣差勁

漢音輸入法 5.02

就平時教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帶師班 領師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半才開始教師般的 以前視作行政方面的是
含據跟西洋據一樣差勁

酷音輸入法 0. 3.4.5

就平時教鋼琴 禮拜六日在教會工作
就代屍斑 領師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辦才開始教師搬的 以前試作行政方面的是
含具跟西洋具一樣差勁

酷音輸入法 0.3.4.5 + 詞庫

就平時教鋼琴 禮拜六日再教會工作
就帶詩班 領濕之類的
其實我是這一年辦才開始教詩班的 以前試作行政方面的事
韓劇跟西洋據一樣差勁

上個月初有這麼個新聞－在美國，有幾位透過在網站上煮字療飢的寫作者，先後心臟病發。消息傳到台灣，在台灣的幾個中文網站上，大概可以看到兩種反應：一種是講「為何」，一種則是在講「如何」；一種反應是在講寫到心臟病發的價值何在，另外一種則是把問題放在操作的層次上。

在 Fred 的這篇〈早日康復，Om〉中可以看到，Fred 以 Om Malik（這位先生我不熟悉，看名字像是印度人）送醫一事走筆，文中以為，既然決定了以寫作或是媒體工作，作為一生的職業或是職志，自然會知道這樣的工作會造成怎樣的負擔，而問題在於在工作的負擔與工作的價值之間如何權衡。於是，「寫作是有壓力的；寫的時候有、寫不出來的時候也有，寫得好的時候有、寫不好的時候也有。為寫作而吸收、因寫作而獲益，也都是有壓力的。…但無論是我、還是 Om Malik，應該都還是會繼續下去。」

至於講「如何」問題的反應，在這篇〈３位美國部落客驚傳心臟病發！談部落格策略寫作的寫作策略〉中，作者現身說法，談寫部落格文章可以有那些，嗯，策略。雖然說後面也提到了「初衷」，但重點還是三點策略：一、每天只固定在早上五點開始寫作（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到這裡時，會這麼想：難怪這位兄台筆下寫的那些創業故事都可以這麼綺麗夢幻，或許，都是因為這些故事都是在還沒有睡醒的狀況下寫出來有關）；二、不要回應、理會人家的留言（即便惹上剛愎自用的罵名）；三、一篇文章應該多長？其實只要想寫多長就多長。

當你看到這位三十多歲的男性，在網站上分享怎樣寫網站文章才可以補中益氣，而不會像美國的那幾位寫作者，五、六十歲就心臟病發作，你還真不知道該怎樣表情。怎麼說呢，如果你想要誇獎這篇文字，大概也就只有一種刻薄的方式，這種方式實在頂刻薄，但是又只有這麼一種方式－

「我們實在非常感謝您分享這三點可以讓所謂部落客健康長壽的策略，我們的確看到，兄台您就是這三點策略的活生生例證，就是因為經年累月持之以恆地賡續實踐這三點策略，所以兄台您一路寫到現在，寫到今年活到三十一還是三十二歲，都還沒有掛掉，還沒有領便當，或是去蘇州賣鹹鴨蛋…。」

話說我也與這位兄台差不多歲數，想來或許我也可以分享一下我還可以活到今天的寫作策略。灑家沒有辦法告訴您應該怎樣寫作，頂多只能夠告訴您不要怎樣寫作，包括：不要一邊寫部落格文章、一邊燒炭；不要一邊寫部落格文章、一邊上吊；不要一邊寫部落格文章、一邊吞食氫酸鉀；不要一邊寫部落格文章、一邊切腹；也不要一邊寫部落格文章，一邊跳樓。雖然我也沒有什麼確實有效的證據，不過，我相信寫部落格文章的時候不做這些事情，該是會有延年益壽的功效，以我個人而言，我是不會一邊寫東西一邊做這些事情的。

其實我相當佩服那種「在我三十歲的時候就相信，我一定比那些五、六十歲就辭世的前輩壽命更長」的自信，因為，這種自信實在不知道可以從何而來，而這種沒有根據的自信想來更是超乎各種現實條件的真正自信。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突然回到國小的作文課堂上，老師給的題目是「我的志願」，你看到一堆小朋友寫出他們心口不一的志願，有些想要當老師（如果沒有變成流浪教師的話，就可以用一綱多本或是一綱一本荼毒下一代），有些想要當企業家（但其實當經濟犯比較有出息），有的想要當科學家、太空人。

－雖然日後，這批小朋友中，有些每天生活的重心就是卡債協商，大部分比較好呢，只能夠領份死薪水，得一邊忍受燃料的價格，也一邊奇怪為什麼就算買了一台車一整年都沒開過卻一樣要繳燃料稅，也會在進了麵包店晃了一圈看看價格之後悻悻然一個都不買就走出來，開始抨擊美國的生物燃料與糧食政策（而且怎麼一堆糧食拿去做生物燃料之後，加個油還是這麼貴）；在繳所得稅的時候，一毛都跑不掉，還很有可能在開始課徵所得稅的五月初，看到台灣的外交經費被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貪走了三千萬美元。

但不管怎麼樣，老師會教授小朋友這八個字－「有夢最美，逐夢踏實」，你想當教育家、企業家、科學家，總有一天，一定可以成為教育家、企業家、科學家，甚至踏上大聯盟的投手丘，勇奪奧運金牌或是成為諾貝爾獎得主。而你突然看到有位小朋友舉手，說，他的志願，是想要當人瑞；你有辦法跟他說出這種話嗎？－「嗯（握拳）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當人瑞！（微笑，牙齒露出光芒）加油吧！為了朝向成為人瑞的明天，小朋友，讓我們一同在夕陽下豪邁的邁進吧！甘巴爹喔！」

嗟乎！人壽幾何？

你每天能夠做的，也就只有慶幸原來自己還可以苟延殘喘活到今天，所以你才可以知道發生截至眼下的這些事，賣弄些稱之為「評價」的卑微可笑的後見之明。

就是因為你活到今天，而不是上個月在那裡就被車撞死，你才有辦法在去吃燒肉的時候，跟朋友說，真是可惜，當初陳水扁政府為什麼不讓北京奧運聖火來台北呢？如此一來，就有人可以手持雪山獅子旗在台北撲滅聖火了；而如果聖火是在國家圖書館對面那個藍色白色的巨大建築物前面的廣場熄滅，不管那個廣場叫什麼名字，都會有相當有意義，你把那個廣場叫做大中至正廣場是一個意義，叫做台灣民主廣場是一個意義，不管是哪個意義都是好玩的意義。而邱義仁現在也不用為了三千萬美元鞠躬道歉，而是可以用一貫的奸笑這麼說：「我們（奸笑）覺得（奸笑）相當的（奸笑）遺憾（奸笑奸笑奸笑）」。

說到那個中正紀念堂還是台灣民主紀念館。你又說，如果台灣恢復荷蘭統治也不錯，台灣的名字換回 Zeelandia，脫亞入歐，變成東方的阿姆斯特丹，如此一來台灣人就可以合法吸食大麻、大啖太空蛋糕，檳榔西施也可以直接成為櫥窗女郎，那幢藍白相間的建築物呢，只要在上面加裝一個風車的車輪，就很像是荷蘭街道上小販會販賣的那種紀念品的樣子，周圍再種一些鬱金香，就更有氣氛了。沒事搞什麼反核運動呢？返荷運動更棒呵。延平郡王就是沒有活到現在，不知道 2008 年的時候，有人會懊惱他幹什麼要在三百五十年前出兵鹿耳門。

於是可以繼續聊到另外一場被抵制的奧運，1980 年的莫斯科奧運；Dschinghis Khan 那個德國 Disco 團體的六個奇裝異服的男女所演唱的奧運主題曲 Moskau，現在看來也是一樣饒富趣味，只是團員中也有不少已經不在了。你說，美國當年因為蘇聯入侵阿富汗所以抵制莫斯科奧運，現在呢，呵，當年的人能不能看到，二十多年之後，是美國在阿富汗駐軍，真不啻是個諸行無常。而，你自己又能不能夠看到，從今天起的二十多年之後，西藏又會是什麼局面？

所以，你也可能會很在乎你現在的這些牢騷與眼前這些狗屁倒灶事情的紀錄，擔心從什麼時候起就會失落了你的身世，所以滿懷憂慮的搞一些什麼典藏計畫，還擔心會不會一場電磁攻擊就徹底銷燬了你留下的電磁記錄。但是，會讓記錄死亡的不會是媒介的物質性質，更大的問題則是沒有人讀，至於你留下的東西會不會有人讀，你捫心自問自己念了多少書，平常讀到的又儘是些什麼，也就就知道了。

可是你能夠讀多少東西，又是那個問題。人壽幾何。

仔細想想，Google 之會做出如此莫名其妙程度可以比美國安局那頭貓頭鷹的網頁，大概也只能夠用陰謀論解釋－就是因為莫名其妙，所以才會有人無聊如我，會沒事寫上這麼一篇東西，想來大概也是一種逆向操作的廣告手法。但是呢，今天看到的訴求，是「Google 遇上藝術」，也不禁讓人猜想，是不是有什麼後現代美學的用意。

台灣 Google 在五月份的時候要在台北舉辦一場名為 Crossover Art 的活動，要「突破你的想像窠臼…你除了欣賞，也參與創作！」可以透過活動網頁填寫表單線上報名。在報名表單的第一個題目，可以看到，是：「您是否出席？是？否？」

…如果我不要出席，那，我把我的姓名、信箱、電話、職稱、公司等個人資料，留給 Google 的用意是？

這種結合科技與藝術、饒富意義的活動，我便自然順手填寫了報名表，我報名了，但是我不出席，因為這個表單可以讓我選擇報名但是不出席。

「我真的不懂－台灣的媒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群大陸富豪團來台灣旅遊，不管他們到了什麼景點，穿著是高跟鞋還是平底鞋，都可以播個不停；現在不過是大陸富豪就報成這個樣子，以後有日本還是美國的超級富豪來台灣，豈不是要整個撲上去抱大腿了？」

「非也，此言差矣。就是因為今天來的是大陸富豪，所以才值得報。若是來的是日本還是美國的富豪，反而不會有此盛況哉。」

「怎說？」

「你也知道，台灣人最擅長的企業經營之道無他，就是掏空。假如今天是美國的富豪來台灣旅遊並且投資，結果被台灣人掏空，會如何？」

「我看… AIT 會叫總統去罰站吧。」

「但假如是掏空大陸富豪，會如何？」

「好像…不會怎麼樣？－中國跟一堆國家有簽引渡條例，但是絕對不會跟台灣簽引渡條例，因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而台灣與大陸之間，從以前到現在，根本就沒有什麼共同打擊經濟犯罪的管道。」

「善哉斯言。台灣現在的掏空模式，不外乎是在台灣掏空之後，潛逃到大陸去，到了大陸之後，還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假如是在台灣寶島上，就能夠直接掏空人民幣，不就是又可以掏空，又可以安安穩穩的在台灣，過原本的好日子，豈不美哉？」

「難怪要這麼大張旗鼓的報導了。」

在不熟悉的異國旅遊的時候，會讓你驚訝、錯愕的，往往不是這一個國家的文化與你自己居住的環境相較之下，有多麼的不同，而是竟然會是這樣的類似－相異的、奇怪的事情，你大概都已經事前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設，反之，沒有人告訴你，同樣的蠢事與鳥事，在每個地點都會以差不多的方式發生。直到你到了當地才會又愚蠢又鳥的發現那些相同的蠢事與鳥事。

比方說，當你在熱季的傍晚時分抵達了下榻的旅館，用過一份（那種你始終記不住英文字母的拼法也始終不知道中文到底應該怎麼稱呼的）香料雞肉盤與一兩張印度烤餅當做晚餐，沖個冷水澡後，你一邊讓三十六度左右的氣溫讓身上殘留的水珠快速蒸發，一邊隨意扭開了當地電視，你首先看到了一樣二十四小時疲勞轟炸的新聞台。

新聞台有些是打天城體字幕講北印度語的，也有些講英文的－當然你只看得懂講英文的。新聞台告訴你，在 Gurajat 行省的 Badeli 市發生了翻車意外，新聞標題是「恐怖的悲劇」：國小校車從橋上翻落河中，四十多名學童在河中溺斃。畫面中你看到起重機從橋上將公車的骸骨打撈起來，一群男人圍著怒罵，一群婦女靠在橋樑的護欄旁邊嘶喊哭號。新聞頻道做了一段簡短的新聞回顧，原來今年在印度這樣的公車意外也已經不是第一起，畫面中跳出了在孟買、在其他幾個城鎮的失事畫面，而同時你想到了梅嶺還有陽明山，而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都會發生差不多的天災人禍。

下一則新聞。就算沒有仔細看新聞內容，光看畫面大概也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背景是那座永遠籠罩在一片帶有焦味的灰濛風沙中的印度門。一位你大概這輩子永遠叫不出名字的運動員，手拿火炬，慢跑穿越過這一片風沙，下一個畫面，則是一群繫著黃色頭巾、手持雪山獅子旗、穿著 Free Tibet 黃色 T 恤的黃種人，一邊吶喊，一邊被膚色黝黑、身材高瘦、穿著卡其色制服的印度軍警持著棍棒架走。

你有點懊惱：為什麼前幾天沒有去看一下聖火行經的路線，在聖火抵達德里的時候，你已經搭乘巴士離開了德里，而錯失了親身經歷阻撓聖火行進這樣的盛事。如果說一時興起捲入抗議人潮，想來應該有機會進入某些全球性新聞媒體的畫面，還有台灣某些媒體的版面，而就算圍觀，想來應該也是一次難得的體驗。而另外一種更強烈的感受則是納悶：前天你在印度門周圍光用走的就口乾舌燥，嘴唇乾到快要裂開，胸前與腋下都積了厚厚的汗汁，而電視裡頭這個人怎麼有辦法跑得這麼輕鬆？

吃飯的時候稍微翻了一下店家擺在桌上的印度時報，讀了一篇某位前外交官寫的短評，文章裡頭這麼說：從這次�